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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肃武继续道:「我本没想到他会答应,谁知他竟真的上船来了,那一手轻功实在漂亮。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好客人,那一晚,竟将我船上珍藏的十二坛美酒都饮了个干净。后来我才知晓,那次他出行任务,误杀了一个无辜之人,心下懊悔烦闷,才一时冲动跑到我船上喝酒。」

说到这里,他摇了摇头,轻轻叹道:「逸舟外冷内热,外刚内柔,实不应做一名杀手。行杀戮之事,却良心未泯,存正义之心,这是他的悲哀。」

柳冥听到这里,忽然心中一紧。安肃武那淡淡亲密的口气,那隐隐怜惜的评语,让柳冥恍然发觉,安肃武与师兄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自己。而且让人心惊的是,似乎他比自己更加了解师兄。

柳冥突然意识到,他认识的柳逸舟,只是灵隐谷中的大师兄。而谷外的柳逸舟究竟是什么模样,他毫不知晓……

他心底泛起一股不安,不想再继续听安肃武说下去。他隐隐觉得听安肃武说得越多,他离师兄就越来越远。

安肃武却不知道他这番心思,停了片刻,继续道:「当时逸舟喝得酩酊大醉,一连三日未醒。我当时正要回城,没办法只好将他一并带了回来。

「我原先只当他是一名普通的江湖高手,单存结纳之心。他在我府上住了些时日,我们相谈甚欢,互为知己。只是他身世隐秘,一直不愿与我多说,我也不曾追问。若不是我后来偶然发现……只怕现在我们会成为一对真正情投意合的情侣也不一定。」

安肃武的口气平淡,但其中蕴涵的信息却让柳冥愈加心惊。他终于忍不住追问:「你发现什么了?为何后来如此对他?」

安肃武看了看柳冥,忽然淡淡一笑,那笑容有些冷,还有些自嘲之意,意味难明。

「明弟,你可知你父皇母后,当年是怎么死的?」

柳冥脸色一变,抿了抿唇:「当年兵临城下,芜城大破,卫成王与孝献皇后自焚而亡,天下皆知。」

安肃武冷冷一笑:「自焚而亡?敢问明弟,当年你可是亲眼看见先王与皇后自焚的?若我没有记错,那时你已被大内侍卫带着逃离了皇宫吧?」他不待柳冥回答,仰天打了个哈哈,声音愈加嘲讽:「自焚?自焚可真是最好的选择啊。人都烧成一把灰了,有什么线索也都难以查到了。」

事关亲身父母,柳冥再也忍耐不住,站起身喝道:「你这是什么意思?」

安肃武冷冷地看着他,一字一字道:「先王的遗体家父曾亲自查过。先王并非死于自焚,而是死于刺、杀!」

第十二章

柳冥浑身一震,猛然手足俱软,浑身冰凉。

在灵隐谷这么多年,他不可能不知道谷里的规矩和基业。当年也许是师兄为了保住他的性命,也可能是师父出于某种防范心理,他被下了忘尘,六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。

他睁开眼的第一眼就是师兄,然后是师父、二师兄、端木师伯……

那时候他的世界里没有痛苦,没有仇恨,只有单纯美丽的幽谷生活。但是他在医术方面极有天赋,人又聪慧,九岁时便独自制出了忘尘的解药。当时年纪小,好胜心强,又大胆莫名,不知轻重,竟偷偷以自身做实验检查药性,谁知却胡里胡涂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忘尘。

他慢慢想起从前的事,却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一个九岁的孩童,回忆起从前的生活和梦魇,却可以守口如瓶,不露声色,这等心机连柳冥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
后来他在谷里待得久了,慢慢了解了谷里的事情,也知道师兄和二师兄每次出谷是做什么,但却从来没有怀疑过。不,也许有过怀疑和困惑,只是不敢、不愿去多想但是现在突然被安肃武说出来,如此明显地直指那个秘密,不得不让他震惊、失措、恐慌和无助。

「你有什么证据……」柳冥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轻飘飘的。

安肃武冷冷一笑:「证据,你可以自己去查。」

此话诛心,柳冥觉得自己浑身无力。

灵隐谷的黑羽,以刺杀为己任。摩耶人当年受大周皇室及贵族高官的迫害,险些灭族。大周皇室崩溃后诸国林立,大多是大周旧臣所建,卫国更是继承了大周血脉的遗族。摩耶人可说与其有血海深仇。

当年为何自己会那般巧合地被师兄救走?当时师兄出谷,一定是在执行黑羽的刺杀任务。而他刺杀的人……是谁?

人人都以为还躲在晋州城里的风情和柳逸舟,确实已经逃离城外。

风情料到他们以为柳逸舟的身体无法远行,必定藏在城里,便偏偏反其道而行,在逃出别院的当日将柳逸舟化妆成一马夫,自己扮成管家模样,打着陈府的名义慢悠悠地离开了晋州城。

陈府是神冥教的一个暗桩,而且是不为人知晓的、最隐蔽的暗桩。陈家老爷体型发胖,身材魁梧,便尤其喜欢这类结实富态的仆人。一个月前他刚刚新聘了一名马夫,四十来岁年纪,身材高大,因为嗜酒如命所以有个特别大号的将军肚,白白坏了一副好身架。

最近因为夏季多雨,城外庄子里多有旱涝的情况,陈老爷担心不已,经常派管家出城探查。于是城门的守卫都习惯了陈府那辆不大的马车上,一边坐着个面无表情、不善言语、有些神神叨叨的高瘦管家,一边坐着个酒不离手、整天昏昏沉沉的大肚子魁梧车夫,早上晃晃悠悠地出城,傍晚再慢慢腾腾地进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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