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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。浓浓的雾气散开，露出半圆不圆的月亮。

晄尚像过去半个月的每个夜晚一样，一直守候在床边，看着沉沉睡去的夏小熊。

“如果夏小熊就这样睡着睡着去了，自己又该怎么办？”当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，晄尚几乎很快否决了它，甚至埋怨自己太过容易灰心。

一定可以把夏小熊治好的！夏小熊还要和自己度过很多很多个日子呢，哪怕他的生命是用月来衡量的，也有好多好多个月啊！

后来，当希望越来越渺茫，绝望慢慢宣告它的不可抗拒时，晄尚背着夏小熊，沿着公路一直往家走，无比期待迎面开来一辆失控的大客车。

如今，再次想到这个问题时，晄尚竟也不怕了，因为如果夏小熊走了，他的心也会随之而死，那还有什么好怕呢？心都死了，怎么还会痛？

轻轻将露在被子外的手放进被窝，晄尚起身要去梳洗，却惊讶地发现，五感尽失的夏小熊，竟反握住了自己的手？？？

“夏小熊？”有一瞬间，晄尚觉得夏小熊好起来了。

“……”然而回答他的，终是一片寂静罢了。

也好，就这样握着夏小熊的手，一直到最后……

接近黎明时分，晄尚做了一个梦，他要去一个地方，一个很遥远的地方，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该怎么去，他坐上了一辆巴士，巴士将他带到码头，他跳上船，船将他带到海的尽头，海的尽头是什么？晄尚将身体探出栏杆，却一下子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吸了进去。当他意识到的时候，身体已经被抛向了另一个星球。巨大的压力一下子包裹住了他的身体，仿佛要将他贯穿，他张开嘴，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。

猛地惊醒，天已经亮了，而当晄尚的视线移到床上时，更震惊的事在等待他！

雪白的床单上，一只虚弱的小家伙正侧着身体，白色的小肚皮急剧起伏，仿佛很是痛苦，它的脑袋上还顶着一簇金毛。晄尚一眼便认出，那不是别人，正是夏小熊！没有变成人形之前的夏小熊！

然而很快，震惊便被铺天盖地的悲伤所掩盖，无论眼前的一幕是怎样的匪夷所思，夏小熊即将就要离开的现实却是真真切切的要发生了。

“夏小熊，夏小熊……”晄尚无力地唤着。

侧着身体的夏小熊听到呼唤，艰难地睁开眼，失去焦距的目光落到晄尚的身上，是不舍？是牵挂？还是无声的告别？

“如果有来世……如果可以的话，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，这一世，你很幸福，好吗？”晄尚俯□，轻轻附在夏小熊的耳边说道。

“吱……”夏小熊像是回应般发出虚弱的声音，缓慢闭上了眼睛。

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临了。从第一次邂逅到生命的最后回归原始，从喜欢上作为小熊崽的夏小熊，到爱上少年的夏小熊，都是因为那是夏小熊，所以晄尚这一世很幸福，那夏小熊呢？是否也是幸福的呢？想听他亲口说。

然而夏小熊终是什么也没有说。

下楼埋葬了夏小熊，晄尚拖着脚步回到卧室，只想睡觉，什么也不想，只睡觉。把自己的身体抛向床的时候，身下压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，翻出来，那是一本日记本，他送给夏小熊的生日礼物。

晄尚翻开第一页，忽然就有透明的液体无声从眼角滑过，不用管那是什么。只记得，恍惚间，某年某月某日，青天白云的某个下午，晄尚在花园浇花，少年捧着日记本唰唰地写。

屋子外的人用口型问：你在写什么？

屋子里的人咯咯地笑，回答：是喜欢的一首诗。

诗？屋子外的人好奇，来念一念。

屋子里的人于是竖起日记本，有些青涩地朗朗念道：

我陪在他身边，

看春雪安静地等待融化，凋零的白梅缓慢落入池塘，树枝映上树枝，影子重合影子，

我陪在他身边，

看年复一年，成双的鸟雀在枝头振翅飞去，松软的细雪坠下地面，细水流长，爬山虎的墙又绿了一面；

我陪在他身边。

看日出日落，人间烟火，天荒地老，唱着不离不弃

至少我们曾在一起。

【the end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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